拖地修心

几天前听说有师兄要去受三坛大戒了,我想再过半年自己也可以受戒了,但还没准备好,功课背得不熟,需要加紧温习。还听说个别师兄因为福慧资粮不够,到了戒坛可能出现种种问题,如生病、晕倒,或生烦恼半路退场。我想这段时间一定要发心干活培福载道。于是,我决定从第二天开始,早斋后到五观堂拖地,下午到大寮切菜。

是日早斋后,我满心欢喜来到斋堂,先用毛巾把所有的桌子抹了一遍,然后把地面的杂物清扫干净,拿起拖布在楼外的水池内涮了涮,从五观堂的中间往西边的地面拖,拖完西边正在拖东边时,一位老居士进来说道:“师父,您这样拖不行啊!”“为什么不行?”她说:“您应该把中间拖完再去拖两边。”“行”,我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想:“净多事。”拖完地面正在楼外涮拖布时,老居士又说话了:“师父,五观堂的拖布千万不能拿到水池里去涮。”“那怎么涮?”她解下拖布放在盆里,边做示范边说:“先用淘米水洗三遍,用手使劲搓,再用热水烫一遍,然后拿出去在太阳下晒晒,放在屋里太湿,拖布容易烂掉。”“哎,这个人真啰嗦,是不是在找我麻烦?”

刚想发火,突然想起《沙弥学处》里的一句话:“受人指使,以降服我慢”,这不正是降服我慢的机会吗?平时在寺院,执事僧的话不敢不听,师兄的话可听可不听,居士见到出家人都很恭敬。现在能心平气和地听一位在家居士的劝谏,不正是自己修心的好机会吗?念头变了,态度也好了,我忙说:“行,还有别的注意事项吗?”她指指斋堂里的水池说:“洗拖布的盆不要放在水池内,那是师父的洗碗处,必须干净。”

第二天按照老居士的教法,我先拖中间的地面再拖两边。拖着拖着突然觉得老居士说得对,斋堂中间供有佛像,必须干净。师父从中间入堂过斋见到地面干净自然高兴。在这里受人指使受益了。尤其是我们沙弥阶段受人指使可降服在社会上多年来养成的我执、我见等习气毛病。就像一个瓶子里面装了油污,现在出家了,要把瓶子洗净装上圣水。所以发心干活、诵经、拜忏是必不可少的。听说有的寺院进去就能剃度,过几天就受大戒。这样除了身相变了还改变了什么呢?出家的威仪学好了没有?寺院的规矩懂了没有?教理学了没有?恭敬心、谦卑心生起没有?心态变了没有?沙弥阶段对于僧格的培养至关重要。

只有心态变了,谦卑心生起,你才能在法上得到利益。法从恭敬中求。一位老修行用了几十年总结的体悟,你没有虔诚的恭敬心、谦卑心,他是不会告诉你的。有的师父说,出家人要福慧双修。我觉得沙弥阶段要多修福,让这艘船未来行得更稳。这段时期,我们什么活都能干,烧火、做饭、除草、种菜。一旦受了大戒,再想干这些活机会也少了,还有些事戒律不允许做。

拖地也是学问。拖地拖地拖心地,心地不拖白拖地。地面上的污秽去掉多少,象征我们心里去掉了多少习气毛病。而地面上残留多少污秽,也是我们内心污点的写照。所以干什么活都要发心,尽心尽力。只有尽心尽力了,看经典时才容易理解,否则看经典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。马马虎虎的心态干什么都不行。干活时也可以念佛、念咒、唱赞,在行住坐卧中,时时提起正念,平时勤练习,念兹在兹,临终往生则是水到渠成。

干活时,我们还要心存感恩。拖布只有一把,没人和你抢;不是别人不会拖地,也不是没人干,而是别人把这个修行的机会让给了我,所以应该感激他人。

地拖完了,洗拖布时也认为老居士说的对,用淘米水洗,既节约了肥皂,也减少了对环境的污染,洗得还干净,一举三得。所以欢喜地干了起来。但是刚用手搓,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。“是不是要戴手套和口罩?”但我转念一想:“无眼耳鼻舌身意,无色声香味触法。”这个味是真的吗?克服不了吗?这正是修行的机会啊。这样一想,我也不戴手套、口罩了,洗着洗着味就没了。

记得在祖庭做净人时,有一次我发心洗厕所,地面拖完了,但墙面上还有粪便,当时本想算了,拖拖地就得了。但转念一想,既然来了就一定要刷干净。由于刷子刷不掉,又找来了铲子往下铲。就在动手的同时鼻子也屏住了呼吸。但又想,至于吗?能怎么样?自然一点,修行机会来了。一旦心平了,呼吸正常了,还真没气味了。也许是粪便天长日久味淡了,也许本来就没有味。

我想起了出家前的两件事。有一次,我到海岛金山寺附近的素食馆吃面,坐我对面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居士,她吃完买单时,从包里掏出一个手绢,指着塑料袋里的一张五元钞票让服务员自己拿。看她给钱的过程,我猜想这个人可能有洁癖。她碗里还有六七根青椒丝,只见她夹起一根青椒丝在嘴里嚼了嚼,皱了皱眉头又吐在碗里。一会儿又夹起一根嚼嚼,吐在碗里,见她一副实在吃不下的样子。我说:“把这些青椒丝都倒在我的碗里吧。”她很惊讶地说:“这哪行啊!我都嚼过了。”我淡然地说道:“没关系。”她把青椒丝倒在我碗里后说:“谢谢您,让我少造业。”我顿时无语。其实我不仅是可惜那几根青椒丝,也是怜愍她,想通过这件事告诉她,别人嚼过的东西都可以吃,难道还有什么东西不能用手拿吗?

俗话说:“干净人易得脏病。”如果一个人有洁癖,就是她看外界的一切东西都是污秽的。实际上,外界的污秽是她内心变现出来的。如果一个人有一颗染污的心,天长日久身体能不被染污吗?能不生病吗?还有一次,我开车拉几位邻居到农村去玩,回来在一路口等红灯。我往右扭头一看,有一人开着掏大粪的三轮车,手上沾着大粪却叼着烟,我对坐在旁边的邻居说:“老白,你看那人。”她隔着车窗一看,“哇”的一声就要吐。过了两天,我出门见她精神不太好,就问她怎么了。她说,看见那人满手是大粪还抽着烟,两天没吃饭,真恶心。我回到屋想,至于吗?隔着玻璃,还没闻到味就恶心两天,那农民天天和大粪打交道怎么办?

一切境界,唯心所现。心善见善相,心恶见恶境。佛印禅师看苏东坡像尊佛,因为禅师心中有佛。而苏东坡看佛印禅师像一堆牛粪,说明他心里不干净。

如是用心思惟,干活亦是修行。斋堂拖干净了,拖布也涮好晒了出去。又到了听经的时间,出家后我在寺院的每一天都很充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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